鄉(xiāng)書何處達？歸雁洛陽邊

珠櫻塔 洛陽八小景“瀍壑珠櫻”攝影/郭佳盛（小盛）

楔子 洛陽的千年煩惱

在中國，沒有哪座城市像河南的洛陽一樣，曾以“中國”二字作為自己的別稱。

老君山 原名景室山 攝影/王煜文

相傳老子曾來此清修，唐太宗在位期間便將之易名老君山，成為中國北方道教的圣地。

山、水、城、人，合成了洛陽在世人眼中的印象：不溫不火，不咸不淡。

老城東大街的居民日常生活 攝影/郭佳盛（小盛）

生長于中華文明最早的一片沃土，今天的洛陽卻早已輝煌不再。

漢唐陶俑 攝影/郭佳盛（小盛）

每當人們掰著手指頭，歷數(shù)中國歷史上幾座公認的著名古都時，洛陽雖不至于缺席，但也總是眉目不清，永遠不會被首先想起。

雪落白馬寺 攝影/王煜文

白馬寺始建于東漢，是中國第一古剎，也是中國第一座官辦寺院?，F(xiàn)存的建筑多為元、明、清三朝的遺存。

千年帝都的文化地位固然無法撼動，十三朝古都的歷史名望也經(jīng)久不衰，曾經(jīng)幾度風光的洛陽，今日緣何總是在“第二把交椅”的座次上逡巡徘徊？

麗景門 最高點的南北兩側(cè) 有象征著洛陽十三朝古都的十三根描金龍柱 攝影/曾憲平

洛陽城 口含金湯匙的“千年老二”

老城夜市 攝影/王煜文

開元湖音樂噴泉 攝影/王煜文

中國有句俗語，“屁股決定腦子”。受儒家倫理影響的中國人，終其一生都在摸索自己的位置感，當然，由海量中國人云集而成的中國城市也不例外。

伏牛山 狀如伏牛 因此得名 攝影/郭佳盛（小盛）

? ??牛山是秦嶺東段余脈，山勢險峻，規(guī)模巨大，是河南省最重要的山脈之一。

洛陽的“腚”坐落在一個廣受帝王青睞的位置，在冷兵器時代，有險可守是統(tǒng)治者建都選址的重要條件，洛陽四周有關(guān)山險隘，進可攻、退可守，自古就有“河山共戴，形勢甲于天下”之說。所以東漢傅毅在《洛都賦》中盛贊洛陽：“被昆侖之洪流，據(jù)伊洛之雙川，挾成皋之巖阻，扶二崤之崇山。”加之山環(huán)水繞之中，還有一塊河渠密布、肥沃富饒的伊洛盆地，糧食產(chǎn)量可觀，為這里密集的人口提供了保障。

澗西區(qū) 洛河兩岸 攝影/王煜文

洛陽北部市郊 田地錯落分布 攝影/陳達航

另外，洛陽位居中原，從西周以來，就以四方暢達聞名于世，人稱“九州腹地”、“十省通衢”，上述各種優(yōu)勢讓它成為理想的帝都。

西苑橋 攝影/張孟堯

洛陽優(yōu)越的地理位置，賦予了洛陽“十三朝古都”的地位，也為它“千年老二”的命運埋下了伏筆。

商周 挾定鼎中原之勢

洛陽博物館鎮(zhèn)館之寶 夏代乳釘紋銅爵 攝影/王煜文

遠在3800余年前，洛陽地區(qū)就出現(xiàn)了城市，當商湯誅滅了夏桀，統(tǒng)治中原以后，便在現(xiàn)今洛陽城址建起兩座城市：一座叫郟，一座叫鄢。這兩座城對峙在洛水之濱，可以說是古洛陽城的先身。

商朝建國600余年,自湯以后曾遷都五次，都不出黃河流域中部的范圍，無論遷往何地，卻五過郟、鄢而不入。

供圖/視覺中國

2005年10月20日，偃師二里頭遺址與二里頭文化國際學術(shù)研討會上，偃師二里頭遺址發(fā)掘的一件距今至少3700年的大型綠松石龍形器公布于世。

偃師二里頭5號基址全景鳥瞰圖 供圖/視覺中國

郟、鄢距夏朝都城（在今洛陽所轄偃師市）僅數(shù)十公里。入駐前朝首都，享受被征服者的遺產(chǎn)，一直是成王敗寇的傳統(tǒng)，而游牧民族出身的商王室卻對這一地帶視而不見，仍在洛陽的東邊來回遷徙。這時的洛陽，還只是中國歷史的一個注腳。

西周時，周武王把都城定在鎬京（今陜西西安），因洛陽一帶山川形勢的沖要，當武王之子成王上臺后，國家的實際攝政者周公（武王的弟弟，成王的 叔叔）在公元前1039年依著郟、鄢二邑的原址，修筑兩個城池：西面一個稱為王城，東面一個稱為成周，二城合稱洛邑。洛陽城有史以來頭一次具備了古代大都市的一切物質(zhì)條件。那時，中原的政治重心便集中在兩個地方：一個是周天子的都城鎬京，一個便是新建的洛邑。

圍繞洛陽市內(nèi)的諸多保護遺址以及護城河水系重新修建的洛邑古城 攝影/王琰琰

據(jù)《逸周書》記載，洛邑被當時世人稱為“中國”，意指“天下之中”。隨著華夏大地人丁興旺，洛邑因地理位置的優(yōu)勢，成為全國交通的樞紐。王權(quán)的象征——九鼎，也被周天子從商都朝歌遷來，安放在洛邑，表明這里是西周實際的行政中心。

漢代泗水撈鼎畫像 供圖/圖蟲創(chuàng)意

鼎在中國古代是最高權(quán)力的象征，也是國家的象征，傳說為大禹用九州貢金所鑄，夏傳商，商傳周，秦國從周王室將九鼎取走，在搬運途中一鼎飛入泗水，只剩八個。最后也是撈鼎失敗，諷刺了秦王朝的短命是出于天意。

但鎬京畢竟頂著“宗周”之名，是周王朝宗廟的所在地，天子與其宗族常年在鎬京居住，作為“新都”的洛邑雖然重要，但地位上也只能屈居第二了。初出茅廬，洛陽便“一城之下，萬城之上”，它雖備受尊崇，但終究沒當上“帶頭大哥”。

西周獸面紋銅方鼎 攝影/王煜文

烽火戲諸侯，一場“國家級”的惡作劇，摧毀了西周和鎬京，周平王遷都洛邑王城，史稱東周，這讓洛陽突然坐上了第一把交椅，洛邑成為周王朝的唯一首都。幸福來得太突然了，天下第一，終于等到你！但悲劇的是，洛邑剛成為火車頭，駕駛員周天子才察覺到，這部車竟如此陳舊失靈，除了喇叭不響，哪都響：天下分崩，朝廷無法控制禮崩樂壞的混亂局面，就算天子撕破了喉嚨，諸候們對他的號令也都充耳不聞。這里的洛邑靜悄悄，而洛邑之外卻戰(zhàn)火紛飛，天子只得在王座上黯自頹唐，裝聾作啞。

洛邑古城 攝影/阿帕奇

平王遷都兩百年后，周王室發(fā)生內(nèi)斗，洛邑王城遭到破壞，在諸侯們的“集資”幫襯下，周敬王姬匄移駕重新修繕的洛邑成周城。這個時候，因為王城和成周，都位于黃河以南、洛水以北，所以當時便把王城改稱河南，表示在黃河南岸的意思；把成周改名洛陽，表示在洛水之北的意思。洛陽與河南之名都沿用至今。

從秦漢到唐宋 洛陽還是長安

龍門石窟奉先寺 攝影/曾憲平

秦時，洛陽一度成為秦相呂不韋的食邑。劉邦也曾在西漢初年定都過洛陽。后來，劉秀推翻篡漢的新莽，選擇建都洛陽，史稱東漢，這可謂是洛陽城市建設(shè)史上的巔峰。此后，歷經(jīng)曹魏、西晉、北魏、隋、武周、后梁、后唐、后晉，洛陽也屢次成為第一國都，是在世界范圍內(nèi)都可以位列三甲的大都市。不過，上述政權(quán)大都屬于未能一統(tǒng)天下的割據(jù)勢力，而西晉、隋、武周也國祚不長，因而這“第一”之名的分量卻不甚足。

洛陽博物館鎮(zhèn)館之寶曹魏白玉杯 攝影/王煜文

若把中國歷史看作一部音樂劇，那么東周至唐這一段的洛陽史，就像樂章里頻繁奏響的短暫插曲，調(diào)性雖激昂高亢，短促有力，卻缺乏長性。

隋唐洛陽城國家遺址公園 其中包羅了明堂、九州池等遺址 攝影/王煜文

在北宋以前，洛陽還是長安？一直是大多開國之君建都時反復思量的問題。而長安的地理位置，在軍事防御上更勝洛陽一籌，帝王們本著“先生存，后發(fā)展”的理念，擇長安而居者更多，即便定都洛陽，也總是將其作為第二選擇。洛陽多數(shù)時候都是“陪都”，是那個最佳備選、最強替補。

老城文峰塔 攝影/郭佳盛（小盛）

始建于宋代，明末毀于戰(zhàn)火，清初重建。南宋以后，隨著中國經(jīng)濟重心的南移，以及北方各少數(shù)民族的崛起，包括洛陽在內(nèi)的中原城市都開始迅速衰敗，泯然眾城矣。雖然洛陽在此期間也數(shù)度成為河南地區(qū)的行政首府，甚至在1932年，短暫地成為國民政府駐地，但與往昔相比，洛陽已從歷史的主角變成了配角。

1936年為祝賀蔣介石五十壽辰而建造的蔣宋別墅 攝影/王琰琰

工業(yè)化時代 洛陽居民八方來

東方紅博物館中展出的中國第一代拖拉機 攝影/王琰琰

中國一拖是我國第一個五年計劃期間興建的156個重點工程之一，同時也是蘇聯(lián)援建項目。

新中國建立之初，第一個五年計劃的156項重點工程，有7項落戶洛陽，洛陽成為地位重要的工業(yè)城市，這也為洛陽帶來了海量的外地移民，在眾多老工業(yè)區(qū)的所在地洛陽澗西區(qū)，從其路名上就可見居民構(gòu)成的復雜性，有天津路、太原路、陜北路、青島路、武漢路等等。

一拖的蘇式建筑 攝影/王琰琰

位于澗西區(qū)蘇式建筑群，是新中國乃至世界社會主義發(fā)展的寶貴工業(yè)遺產(chǎn)。移民為這個城市帶來了早已匱乏多年的活力和激情。在洛陽澗西區(qū)，普通話比全省其他任何一個地方普及得都早。對于外來者的包容，也讓洛陽能夠在經(jīng)濟上保持著穩(wěn)定發(fā)展的勢頭，改革開放后，洛陽還是河南省的第二大城市。不過，對于今天的洛陽人，“全國第一”的時代好似南柯一夢，自東漢至今，洛陽已不當大哥兩千多年了。

八里唐藝術(shù)文化公園 攝影/王琰琰

被稱為洛陽的“798”，老洛陽與新潮流在這里交織碰撞。

洛陽人 沒煩惱和不高興

守著幾千年寶藏 自滿也自負

古墓博物館 攝影/王琰琰

洛陽在歷史中的尷尬是隱性的，數(shù)千年的建城史與建都史為洛陽人留下了浩如煙海的文化遺存，這些寶藏或深藏地底，或登堂入室，在洛陽人的日常生活中時隱時現(xiàn)，身負如此眾多的文化財富，洛陽人非常自得和知足。

上陽宮 攝影/王煜文

靜靜地坐臥在洛水旁，遙望著現(xiàn)代的都市。

邙山腳下的洛陽城底下，埋藏著難以計數(shù)的古代瑰寶?！吧犹K杭，死葬北邙?！边@句話在民間廣為流傳，白居易詩云：“北邙冢墓高嵯峨”。在邙山土嶺上，數(shù)百座高大巍峨的覆斗形古墓冢，星羅棋布，森然壯觀。不論帝王將相，還是尋常百姓，同一個位置絕佳的風水寶穴，可能會上下疊壓著多座墓室，冢疊冢，墳套墳。

供圖/圖蟲創(chuàng)意

2010年5月17日，河南洛陽邙山陵墓群考古又有重大收獲，一座大型曹魏貴族墓葬被發(fā)現(xiàn)。圖為考古發(fā)掘現(xiàn)場。

供圖/視覺中國

探鏟，是一種為一半圓柱形的鐵鏟，一段有柄，長2米。因最初由洛陽人發(fā)又得名洛陽鏟。使用時垂直向下戳擊地面，利用半圓柱形的鏟可以將地下的泥土帶出，用來探測地下土層的土質(zhì)，以了解地下有無古代墓葬。

自古以來，洛陽就是盜墓賊的天堂，地下無數(shù)奇珍異寶，不知招惹來多少“土夫子”。民國時，這里還誕生了“盜墓神器”洛陽鏟。除邙山外，如今的洛陽城區(qū)內(nèi)也密集地埋藏著大量古墓，十幾年前，因修建市中心廣場，在施工范圍內(nèi)意外鉆探出710座東周墓葬。隨手 一個坑，就是一座博物館，這話毫不夸張。

周王城天子駕六博物館 上圖攝影/王琰琰 下圖攝影/王煜文

在規(guī)模最大的車馬坑內(nèi)的其中一輛馬車前，考古工作者發(fā)現(xiàn)了對稱擺放著的6匹馬的骨骸。這“駕六馬”的“天子之乘”以直觀清晰的形式，首次向世人印證了古文獻中“天子駕六”的記述。

陳列周王隨葬車馬坑的天子駕六博物館、保存25座古墓室的洛陽市古墓博物館，都是在古代墓葬的基礎(chǔ)上就地營建的。不過，洛陽人早就對此司空見慣了，蓋房子、修馬路，一鏟子刨出個把古物，也算是洛陽人的日常了。

關(guān)林 上圖攝影/王琰琰 下圖攝影/曾憲平

老城鼓樓上圖攝影/阿帕奇 下圖攝影/王煜文

除了埋在地下看不見的，看得見的文化遺存也不少。龍門石窟、白馬寺、關(guān)林、周王城遺址、隋唐洛陽城遺址等等，厚重的文化積淀，充斥著不知多少代洛陽人的生活，所以說，在精神財富方面，洛陽人祖上是大富過的，積累到現(xiàn)在，更“不差錢”，他們不可能不知足，不自豪。

人們在白馬寺燒香祈福 供圖/圖蟲創(chuàng)意

龍門石窟夜景 供圖/視覺中國

人們常開玩笑說，北京的出租車司機個個兒都是政治家，而到過洛陽的游客或許會覺得，每個洛陽人都是半個中國史專家，尤其當你游覽名勝古跡時，總會遇到幾位侃侃而談者，他們操著洛陽方言，自豪之情溢于言表。洛陽的悠久歷史是洛陽人的精神支柱，是他們的尊嚴與自信的源頭，外地人對古都歷史的夸贊，永遠是洛陽人最愿聽到的恭維。沐浴在往昔的榮光里，洛陽人對自己的城市有高度的認同感，也對現(xiàn)狀易于滿足。

古今雙塔遙然而立 攝影/王煜文

因古代絲綢之路的繁榮，漢、唐時的洛陽堪稱國際化大都市，這時的洛陽人是十分開放與時尚的。但隨著中原的衰敗，在鴉片戰(zhàn)爭之后，因深居內(nèi)陸，與近海的城市相比，洛陽人愈發(fā)保守。老帝都人天生的自滿甚至自負，又讓他們過于迷戀往日的輝煌，困在傳統(tǒng)的囹圄中，甚至保守得有些自傲。

西工區(qū)夜色 攝影/張孟堯

低調(diào)與醇厚 全在洛陽的一碗湯里

老城十字街是洛陽美食的匯聚之地 攝影/王琰琰

保守的另一面，就是洛陽人的知足常樂。這份愉悅，不僅源于對顯赫歷史的驕傲，還源于與4000年建城史相伴相生的飲食文化。吃，可以讓人得到最直接與最簡單的滿足。拜漫長的建城史所賜，洛陽的市民文化基礎(chǔ)深厚，大量生活習俗沿襲千年，已根深蒂固，洛陽的美食，最為貼近洛陽人的口味，也最能反映出洛陽人的性格。

洛陽人一天的營生，往往是從早晨的一碗湯開始的。

晨起喝湯 供圖/匯圖網(wǎng)

洛陽人晨起喝湯，喜歡呼朋引伴，共赴湯館，一頓簡短的早餐，卻可以吃出貴族燕宴的儀式感。在湯文化中，24道湯菜的水席是洛陽城獨有的正宗湯宴，洛陽水席的頭道菜“牡丹燕菜”，傳說還是由武則天命名。

牡丹燕菜 攝影/王煜文

洛陽的湯最有地方特色，但是，不同于西安羊肉泡饃、淮南羊肉湯、山西羊雜割等名滿華夏的湯類小吃，它們因為秦商、徽商、晉商走遍天下而隨之揚名。洛陽的湯太過低調(diào)，像極了默默無聞的洛陽人，善于接納和包容，但卻不善輸出和推廣。

山陜會館見證了晉商與秦商的“秦晉之好”攝影/王琰琰

牛肉湯、羊肉湯、驢肉湯，豆腐湯、丸子湯、不翻湯……雖算不上珍饈佳肴，但洛陽的湯沿襲于上古的貴族美食，千年滄桑在這鍋湯里浮沉翻滾：洛邑的宗廟里，祭祖用的巨鼎森然陣列，鼎里總是盛滿牲畜與湯羹，一陣陣湯香生生不息，在祖先牌位前飄然不散。

不翻湯 供圖/圖蟲創(chuàng)意

每逢佳節(jié)，宮廷宴席總是鐘鳴鼎食，殿前的十幾口大鼎沒日沒夜地咕嘟著肉羹，食官指揮奴隸不停地向鼎里添水、擲肉，貴族們就著悠揚的編鐘樂曲大快朵頤，整個王城都環(huán)繞在悠長的旋律和濃濃的肉香中。魏晉時，結(jié)合了洛陽地區(qū)湯餅的做法，以及西域傳入的胡椒等各種香料，洛陽湯已成大眾食品。

如今，洛? ?市區(qū)內(nèi)的各類湯店少說也有一千家。一鍋讓老洛陽人滿意的湯，做法是極為講究的，香醇的濃湯與各式餅類相配，既飽腹又可提供大量營養(yǎng)。

牛肉湯，餅，配上一口洛陽本土的海碧汽水 攝影/王煜文

除了湯，如馬蹄街餛飩、洛陽米線、漿面條、炒扁剁、炸咸食、新安縣燙面角等傳統(tǒng)小吃名目繁多，均源于沿襲已久的市民風俗。與那些深藏地下而默默無聞的古墓相比，這些獨一無二的美食，才是常人最容易接觸和接受的城市名片，但因為洛陽人的保守、自傲、低調(diào)，這張名片始終遞不出手。

新安縣燙面角 攝影/王煜文

牡丹銀絲酥 攝影/張孟堯

供圖/圖蟲創(chuàng)意

在洛陽人心中，“漿飯熱三遍，給肉都不換”。想做一碗地道的漿面條，得用上乘的酸漿，制作酸漿的方法一代代傳下來，已有千年歷史。在老城的街巷里，藏著不少漿坊，離老遠就能聞到陣陣酸香，有些漿坊已存在半個多世紀，成為幾代人的記憶。

牡丹水饅頭是洛陽人對日本水信玄餅的本土化嘗試 攝影/阿帕奇

洛陽人的歸去來兮

龍門的佛性時刻觀照著洛陽人的心性 供圖/圖蟲創(chuàng)意

洛陽，可以說是千刀萬剮始成佛。這里自古以來便是兵家必爭之地，幾經(jīng)戰(zhàn)火摧殘。董卓、劉曜、王彌、李自成，都曾放火燒城，燒得洛陽撕心裂肺。

龍門石窟是最好的例子，1300多個石窟、97000余尊佛像，從高達17.14米的盧舍那大佛，到最小僅有2厘米的佛造像，沒有一個是完整的，且相當大一部分損毀嚴重。如白馬寺、關(guān)林這樣的宗教名勝，所保存下來的原始古物也已微乎其微，大部分由后世翻新重建，即便是明、清時期的痕跡，也不多了。

龍門石窟? ?缺不全的佛像 一圖攝影/王琰琰 二三圖供圖/圖蟲創(chuàng)意 四圖攝影/曾憲平

還有北魏時“世界第一高木塔”永寧寺塔、武則天的“天堂”“明堂”、以及歷代皇宮、城墻等名噪一時的宏偉工程，原建筑多只剩地基，甚至片瓦不存，令人唏噓。與北京、西安、南京、杭州這些古都相比，洛陽不僅在行政區(qū)劃上級別更低，實際的“存貨量”也不如人，這也就是相比之下，洛陽知名度不足的緣由。這么看來，在精神財富方面，洛陽不僅談不上不差錢，實際上，洛陽還很差錢兒。

北魏泥塑佛面造像 攝影/郭佳盛（小盛）

—出土于北魏皇家寺院永寧寺塔基遺址。北魏皇家寺院永寧寺木塔是中國古代建筑史和佛教史上偉大的奇跡，毀于公元534年，原本供奉在永寧寺木塔中的佛像也隨著佛塔的覆滅而毀于一旦。新中國成立以來，考古工作者對殘存的永寧寺塔基遺址進行了科學的考古發(fā)掘，出土了一大批塑造精美的造像，這件泥塑佛面像是永寧寺塔基遺址中出土最精美的一件，佛像雖毀壞殆盡，原有的彩繪也損失殆盡，卻絲毫沒有影響她的美。她的嘴角微微上揚，笑容神秘而美麗。

明堂基坑遺址 攝影/王煜文

其實，洛陽這幾年發(fā)展很快，2018年GDP總量和增速均穩(wěn)居河南省第二?？梢姡尻栒谝越?jīng)濟進步的方式，尋求自己在當代中國的位置。但是，與經(jīng)濟相比，文化方面的增長卻相對滯后，尤其是對古文化資源的開發(fā)仍不盡如人意。除了古代遺存的存量和保護問題，還有一個最為重要的因素，在于洛陽人的性格特征，他們太沉得住氣。

洛陽老城西大街古玩市場門口專心篆刻石章的店主 供圖/圖蟲創(chuàng)意

老城人喜書畫者眾多，一枚手工雕刻的印章是必不可少的。知足、自傲、低調(diào)、不差錢，洛陽人從來都不急于索取、不急于追求，不急于證明自己，甚至掩飾自己的訴求與野心。有人會認為這是他們一葉障目，恰恰相反，洛陽人看慣了改朝換代、滄海桑田，看遍了“夢里依稀慈母淚，城頭變幻大王旗”，清楚地感受到自身的無力感，漸漸疲憊和麻木，他們既自信，又自卑，既驕傲，又膽怯。

供圖/圖蟲創(chuàng)意

洛陽老城東大街的這間理發(fā)店，盡管簡陋陜小，卻一直存在著，老街上年長的人還是離不開這份家常。他們自以為洞明世事，于是便以不變應萬變，這么一來，雞頭還是鳳尾的排名問題其實無足輕重。洛陽人的淡定，或許是受“道教圣地”老君山、“佛教 祖庭”白馬寺、“關(guān)公埋首處”關(guān)林這些宗教名勝的影響，沾了些許仙氣，修了些看破紅塵的仙風道骨。一代代洛陽人將這種價值觀不斷地傳承下去，便有了今天的洛陽性格。

洛浦公園岸邊垂釣的市民 供圖/圖蟲創(chuàng)意

洛陽親友如相問

洛陽牡丹 攝影/王琰琰

“唯有牡丹真國色，花開時節(jié)動京城”，洛陽牡丹，花瓣層層疊疊，花體碩大，花開時雍容絢爛，但牡丹花香卻弱，賞牡丹只可用眼近觀，卻不能以鼻遠聞。洛陽正如牡丹一般，歷史文化內(nèi)涵豐厚，但藏得多，也藏得深，遠遠地難以注意，只有走近去細細探察方可明白。牡丹稱得上國色天香，但洛陽人或許會問，洛陽何時才能重新綻放出“真國色”呢？

(來源:地道風物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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