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 味

靖

港

靖 港

（作者 駱志平）

靖港古鎮(zhèn)是偎著湘江堤腳、依蘆江港灣慢慢長大的，如果按唐代李靖屯兵蘆江港灣而得名，至少已過了1000年。如今誰也講不清楚李靖在這里屯過多少兵，杜工部的詩船也只在湘江對岸的銅官躲風(fēng)亭泊過一下岸，然后竹槁一撐就去了下游喬囗的萬壽宮，對此在銅官和喬口都有杜工部留下的詩詞可輔證，以至于靖港的文化人聊起杜工部，總感覺面子上有點薄。

小時候，只有下雨天，大人們才有空閑帶著細伢子去靖港，所以在我印象中，靖港總是站在煙雨中，隨你從哪個巷子走進去，都是一幅戴望舒的雨巷。每次到靖港，我和其他的細伢子一起，總會頂著個小腦袋街頭巷尾到處鉆，大人們?yōu)榱瞬蛔屪约业暮⒆幼邅G了，偶爾會買個小玩具或給點其他小盼頭，撮得細伢子繞著大人團團轉(zhuǎn)。

在我去外面闖蕩以前，靖港就是我心里城市的模樣。只是那時沒有城管，做的又大多是街頭生意，經(jīng)常是這里一堆那里一堆人亂晃悠，捻貨、砍價、看枰、搶鮮，市井煙火吵翻天，最熱鬧的時候籮筐簸箕撒一街，擺岀的各種土貨把臨街的鋪面都擠到了最靠邊。只是那年代還沒有旅游這個詞，熙熙攘攘的大多是一些滿口鄉(xiāng)音的粗嗓門。

長大后，好多年都沒有去過靖港，只聽說由于外面的高樓長得快，城里的銀兩又好攢，長大的孩子都去了遠方，趕集的人們也去了城里趕時髦。只剩下一個破舊的靖港，躲在江岸堤下，滿臉落陌在變老。

這些年，城市的熱鬧已經(jīng)讓人越來越喘不過氣，加之網(wǎng)絡(luò)化時代，城里的銀子也難攢，那些古詩詞中“古道西風(fēng)瘦馬，小橋流水人家”的意境又成了城里人的向往。其實城里人心里也清楚，隨便把族譜往前挪一點，家家都是鄉(xiāng)下人，如今閱過了城市繁華，便又把兒時的記憶牽出來捏成了額頭上說不完的鄉(xiāng)愁。

再次去靖港，已是10年前的事了，這時的靖港剛領(lǐng)到了中國歷史文化名鎮(zhèn)的牌子，旅游開發(fā)的帖子發(fā)到了中央臺，那些破舊了多年的老店鋪也已整裝換顏抄起了老本行，豆子芝麻茶，靖港香干，八大碗，小缽子甜酒這些過去的老口味又都變成了熱銷貨，靖港古鎮(zhèn)居然又老樹開新芽，一度成為了旅游熱搜詞。

和兒時隨便從哪個小巷都可入老街不一樣，這時的古鎮(zhèn)已經(jīng)很氣派，新增了東西兩個廣場，烏篷船蕩起了蘆江水，石牌坊豎到了江岸上，八街四巷七碼頭擠到了南岸堤。一時各地游客紛至沓來，文人墨客詩吟賦賀，就如有錢人家給老祖宗祝壽，張燈結(jié)彩掛楹聯(lián)，一下子就褪盡了老靖港的破舊和寒磣。

順著人流尋找兒時的記憶，小時候的古鎮(zhèn)沒有這么大，一條青石街從唐朝鋪起，1000多年也就鋪了大概1.2公里，兩邊的老店鋪都是伴著青石街一起長大的，一個把歲月的煙火寫滿了門楣和檐墻，一個被來往的腳步磨成了一副坑洼锃亮的模樣。

在一個理發(fā)店前我止了步，但不知是不是過去的那個遞頭鋪，那時遞頭鋪的生意很火，經(jīng)常是大細腦殼排成一長溜，剃頭師傅手一捉急，刮破頭皮的事時有發(fā)生，只是那時的人都樸實，沒有什么找麻煩這樣的哆嗦事，倒是遞頭師傅脾氣大，還要摁著別人腦袋嘟嘟囔囔罵上兩句別亂動。不遠處老鐵鋪傳來的打鐵聲還是那樣的鏗鏘有力，只是光著的膀子顯然有些不結(jié)實，和過去那位只見眼珠子晃動的“黑鐵塔”完全兩個樣。老面館是兒時最喜歡去的地方，特嘴饞那面條的香，隔著十來個店鋪就可撩開你的胃口，現(xiàn)在改成了旅游、餐館，里子換了，面子也已不再。

當(dāng)我從兒時的味道中回過神來，穿個半邊街，不知不覺就來到了宏泰坊，和相鄰的八元堂一樣，這不是我兒時有過的記憶，可能是青樓的名號帶點鮮，路過的游客都往里面直探頭，八元堂有戲看，自然也是人流如織，現(xiàn)在看來，宏泰坊和八元堂還真是老街最美的記憶。從江船泊岸起，聽到的就是琴弦高揚的相思曲，懷揣銀兩的商賈名流又豈會任江風(fēng)吹亮白晝。而八元堂作為寧鄉(xiāng)人開的會館，里面的戲臺不一般，戲臺出檐帶角就像一頂官人帽，兩廂戲檐則像戲臺上甩出的長袖，落在了人群中，一個戲臺談古論今，幾張八仙桌擺茶喝酒，既可做生意又可享人生，寧鄉(xiāng)人不簡單。

宏泰坊和電視中看到的青樓一個樣，是呼應(yīng)旅游的需要和八元堂一起恢復(fù)的，除了這兩處，從古鎮(zhèn)一路覽過，真正讓我心動的是清澈的蘆江水，纏纏繞繞，硬是把八街四巷七碼頭團在了一塊，也把靖港的古往今來美成了一幅畫，如果和兒時來一樣，又下起小雨，這青煙古巷，這墻上青苔，這油紙彩傘還有戲臺上花槍花臉嘰嘰呀呀唱個不完的朦朧身影，不把你醉倒江心，也會讓你流連忘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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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THE END-

文字 | 駱志平

編輯 | 譚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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